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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名:《人生》
作 者:路遥
出版者: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几个月前第一次读了路遥先生的中篇《人生》,对这本小说有了初步的印象,几次想提笔记录一下自己的读书体会,却迟迟没有真正动笔。或许一个优秀的作品就是这样:你读完之后内心会感触良多,却又很难将它们明确阐述。暑假又拿出《人生》回味了一遍,心中原来那点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在这里简单记录一下,也算是对自己读过的好书有一个交代。
《人生》讲的故事并不复杂,脉络清晰,但是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一口气读下来,书中人物的一言一行都好像是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眼前一般,活灵活现地展开一幕幕悲喜人生。其中,出身农村而又心怀抱负、一心想要脱离农村的高加林是全书的核心人物。
高加林出身农村,家境贫寒,父母不仅年迈体衰,无钱无权无势,甚至可以说是胆小怯懦,但其本身却是一个很有理想和抱负的人。他虽然生于黄土地,但是却比谁都想要脱离农村,到城市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他“会写,会画,会拉,性子又硬,心计又灵,一身的大丈夫气概!”,就算在村里有权有势的“大能人”高明楼眼里也是整个村子拔尖的后生。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生活却和他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他努力学习却高考落榜,遭受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创;好不容易在县城谋得一个民办教师的职位,一方面不用回家当农民可以继续钻研他喜爱的文科,另一方面也可以挣全工分让老迈的父母过上轻快日子,却被村领导高明楼跑关系用自己儿子三星顶替,他内心极度愤懑痛苦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回农村当农民;而不久后少年离家在外参军的叔父调回本区,县里的当权派为了讨好他叔父而主动让他回县城当记者,又吃回了“公家饭”,正当他干得风生水起以为生活从此向他敞开他梦寐以求的大门时,却又再度被报复从而又一次遣回农村……
而这一切,又都伴随着爱情的波折挣扎,就更加让人心中感慨。事业和爱情是年轻人生命的光华和期盼所在,失去任何一者,都足以让人跌入痛苦的深渊。在书中,高加林事业的起伏又带来了他和巧珍、黄亚萍两个姑娘的情感变化。巧珍是不识字的农村姑娘,美丽善良,多年来全心全意地爱慕他,她的爱真挚单纯,却也显得单调;相较而言,黄亚萍出身高干,漂亮时兴并且有文化有见识,也对他倾心不已。巧珍的爱在他失去教职回村时给予他极大的安慰,牵手黄亚萍却让他再回县城后看到更广阔的事业前景,两相权衡,内心尽管爱的是巧珍,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他最终还是背弃了巧珍而选择了黄亚萍。
我不认为高加林是一个没有心肝道德沦丧的人,虽然他为了前途负了巧珍是事实,但是这种选择其实是在多种因素综合作用下产生的必然结果。其实掩上书本,回归现实,我们生活当中这样的事例也比比皆是,只是时代背景不同,人物切换,然而本质无异。贫穷的青年想要改变命运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难上加难,否则不会有那么多北漂海漂离家万里苦苦煎熬。从黄土高原贫苦的农民到南京这样大城市的国家正式职工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社会阶层,有了前面被无能者顶替却申诉无门的不公经历,高加林面临牵手城市高干子女黄亚萍而改变命运的机会时,又怎么可能轻易为了巧珍的爱情而放弃?
但这并不代表高加林自身没有任何问题,背叛有理。固然,高加林高中毕业,受过教育,胸怀抱负,勤勉上进,这些都是他很明显的优点,也是他能同时获得两位姑娘青睐的重要原因。然而,一个人要成事,却不是仅凭这些就可以,撇去前面提到的诸多客观原因不说,高加林身上起码有三个对他未来道路影响深远的局限。
自我认识不够清晰,定位不够准确,这是高加林的局限之一。他尽管颇有才能,但他的才能是否真的足以支撑得起他的野心,还是一个问题,而关于这一点,他显然从来没有客观深入地思考过。心怀理想积极求取这当然无可厚非,甚至难能可贵。但是一个人在编织梦境之时,不能罔顾自己的真实处境,否则容易迷失在所谓怀才不遇的境地中难以自拔。
无法正视自身,身份认同困难,是高加林的局限之二。他的眼界远远超出了山野村夫的见识,让他在村里后生中显出优势,这是他受教育的成果,却也是他精神痛苦的缘由:他生长于黄土地,却无法认同那片黄土地。他家在农村,父母都是在黄土地上刨挖一世的农民,而在他内心深处,却是万分地看不起农民,以至于要回村务农时,便似大难临头。确然每个人都有追求更美好生活的权利,但是这不能成为数典忘祖的理由。一个人如果连对自己的生命源头都缺乏感恩敬畏之心,又如何能突破自身桎梏到达更高的生命境界?
遭受挫折困境时消极的情态,无效的应对,是高加林的局限之三。当他的民办教职被书记的儿子三星顶包后不得不回到在他眼里愚昧落后的农村时,他愤恨痛苦至极,一度沉沦。然而生活的本来面貌就是起起落落,曲折向前,鲜花与荆棘并生,高加林对这一点显得认识不足,生活的失意是靠一个美丽同村女孩的爱情来掩盖安慰,后来他对巧珍的背叛其实是一种必然:一个无法扛起人生苦难的男人,很难对爱情忠贞不移有所担待,因为可以诱惑或者击垮他的东西太多。
正如陕北作家柳青在序言中所说:“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譬如政治上的岔道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的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这段评述对于高加林来说再适合不过。他看不起农民式的懵顿愚昧,而面对着人生种种岔道口的时候,他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充斥着村土小民式的庸常?不可谓不讽刺,也不可谓不惋惜。
任何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难以决定自己有多少才智,无法预测旦夕祸福,但是却可以守住为人应有的格调。生命需要在爱与荣耀里获得尊严,也需要在细碎平常中实现平静,更需要在逆境转折中进行持续的自我更新。
掩卷沉思,想起新媒体人Mr.Daniel的一句话:当你明白成功不会显耀你,失败不会击垮你,平淡不会淹没你时,你就站在了生命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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