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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名:《命若琴弦》
作 者:史铁生
出版者:人民文学出版社
弦
“‘人的命运就像这根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
不错,那意思是说:目的本来没有。”
当老瞎子弹断第1000根琴弦,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拿着药方去抓药,然后看看这个世界的时候,命运却对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那张药方根本就是一张白纸。一下子,自己一直所依赖的目标变得虚无起来。“老瞎子的心弦断了”。最后,他告诉小瞎子得弹断1200根,就如他自己的师傅弹断800根后告诉他要弹断1000根一样。
命运一次又一次的对一代又一代的人撒谎。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至少这样的谎言可以让他们活着有一些盼头。
为什么要活着?——为了那个目标。
那个目标是为了什么?——为了更好的活着。
所以活着为了什么?——为了活着。
生命就是如此,即便矛盾重重,却还是可以落到最基本的地方来:活着即是为了活着。无需多言。
琴弦是维系着生命一步步向前的灵药,老瞎子将他一根根弹断,弹成说书词,弹成苦难的诗,含着泪的笑。
有人说:“人间最痛苦的事不是追寻不到,而是追寻到了。”所谓“希望”无非是“希冀却遥望”。如同可望而不可即的地平线,激励着你不断地向前走。
老瞎子终究还是明白了,“他一路走,便怀念起过去的日子,才知道以往那些奔奔忙忙兴致勃勃的翻山、赶路、弹琴,乃至心焦、忧虑都是多么的欢乐!那时有个东西把心弦扯紧,虽然那东西是虚设。”
将命运寄托在紧绷的琴弦中,去弹断一根又一根,去接受一个又一个困难,去感受一个又一个苦难背后的欢颜。老瞎子的命运由自己弹奏,小瞎子的未来也寄在琴弦之中。只不过,他的苦难更多,1200根,他的生命会更坚韧,他听到的,感受到的世界会更大。
一根弦,系着两端。一端是病,一端是药;一端是现在,一端是未来;一端是追求,一端是目的。
一根弦,系着两人。一个老,一个少;一个历尽沧桑,一个充满幻想;一个是结束,另一个是开始。
中间,是要不断弹断的弦。
药
空白的药方终究是空白的。但在此之前,它就是光,是瞎子存在下去的理由,是命,是药。没有人知道世界的另一边是怎样的,但是只有在这个世界熬过了,才能坦然去面对另外一个世界。老瞎子知道了那张药方是空白的之后,他没有疯,老瞎子苦笑:“七十岁了再疯还有什么意思?”。不知道他的内心又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几十年,一路上是一根根琴弦延续着他的生命,给他带来欢笑、带来自然界的各种声音,带来蓝天、海,带来小妮子的笑。熬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封在琴里的药方重见了天日,光成了黑暗。如他而言,一个老头子,已经不怕黑暗了,他已经习惯了黑暗。只是,再也不弹琴了,因为,他再也看不见了。距离生命的终点越来越近了,他才明白。
空白的药方在向你说一个故事,终于有一天你冲破荆棘,历经千辛万苦的来到终点。以为有鲜花,有掌声。可是你错了。一阵阵悲凉的秋风告诉你,你被骗了。于是你回望来时的路,想到一个个难以入眠的黑夜,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奋勇直前的白天,一次次寂寞痛苦交杂的行程。你后悔了,你伤心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这个虚无的终点作指引,你会走到今天吗?你会一次次的接受苦难的历练,蜕变成如今这个更为成熟的样子吗?你会一次次的咬紧牙关度过风浪,享受短暂的成功带来的喜悦吗?
那一张空白的药方,治了他几十年的病。
海子说:“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那么,本就一无所有的希望又为何给人以安慰呢?
柴静说:“生和死,苦难和苍老,都蕴藏在每一个人体内,总有一天我们会与之相逢。”
史铁生自己这样说过:“生命是一条河,生是此岸,死是彼岸。”人这一生无非就是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从生到死。这中间的湍流,我以为,便是活着。《我与地坛》里写道:“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人活着,却又不能单单是活着,得有个盼头。即便是渺然的希望。
命
命运撒的谎成了老瞎子的光,它会一样照亮小瞎子的未来吗?
兰秀儿的声音成了遥远的回忆,他在不断埋怨自己,埋怨老天,“为什么我们是瞎子?”,是哭喊,是叹息,是无言的沉默。
“听我一句话,保准对你没坏处。以后离那妮子远点儿。”
“兰秀儿人不坏。”
“我知道她不坏,可你离她远点儿好。早年你师爷这么跟我说,我也不信……”
命运是在重复吗?每一个问号的后面还是问号。
为什么会有小瞎子?小瞎子会不会也会成为老瞎子?会不会还有小瞎子?命运的回答终会在不同的人身上写着他们的标记。当人们躲不过时,它就来了,甚至可以说,这本是命运为他们设计好的。
可是,当“不见”成为一座苦难的山,它会压住身子,却压不住灵魂。是“绿色的油狼”,是一切美丽的存在。命运让你失去时,也会为你准备好幸福。
小瞎子,你终会见到光的。
我们,会不会就是那个小瞎子。就是那个在挣扎着的,看不见未来的小孩。
当你走到一条不太好走的道路时,你不要怀疑,路的前方总还是有路的;如果真的没有,那你也要往前走,为自己点亮那盏灯,为自己开一个药方。
我想,命运的谎言终究还是善意的。虚无的希望是一个盲人重见光明的信心,是一个胆小者独自屹立的勇气,是一个人好好活着的源泉。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目标,那是苦难中的人们想出来聊以自慰用的。想明白这点,那么不管有多大的遗憾,发现多大的骗局都可以接受了,即便是命运撒的谎。
每个人的眼睛都会有黑暗,就像白天之后是黑夜一样。点亮一盏灯,哪怕是谎言,那也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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