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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奖作品

 

慢点,等等孩子“亲知”的脚步

嘉兴市秀洲区磻溪教育集团 徐晖

书 名:《我的清华人文课笔记》
作 者:梁金豹
出版者:中州古籍出版社

  我不是第一次读陶行知的著作,对于他的教学理念,虽不敢说了如指掌烂熟于胸,但起码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一本好的书,总是需要不断咀嚼,反刍,然后再慢慢消化,这样方能有效地吸收。常读能常新,常新需常读。
  这次读《我的清华人文课笔记》中的第三章《陶行知讲教育》,我知道这里面的内容跟以往读的关于陶行知的专著是雷同的,但我还是一丝不苟地极其虔诚地读了一遍。
  每读一次,就有不同的收获,不同的领悟。这回让我最为感触的是其中的第四讲“行是知之始”。不妨先来看看陶老的原文:
  《墨辩》里提出三种知识:一是亲知,二是闻知,三是说知。亲知是亲身得来的,就是从“行”中得来的。闻知是从旁人那儿得来的,或由师友口传,或由书本传达,都可以归为这一类。说知是推想出来的知识。现在一般学校里所注重的知识只是闻知,几乎以闻知概括一切知识。亲知是几乎完全被挥于门外。说知也被忽略,最多也不过是些从闻知里推想出来罢了。
  读到这里,我不得不把书掩上,起身到走廊。教室里所有的孩子都在认真听老师讲解,或者低头奋笔疾书。他们从早上进校门到傍晚放学,一直以教室为中心,就像画地为牢,呆在里面捧着书本聆听老师的教诲。而我们的教师,为了让孩子学到更多的知识,真是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备课周详到无孔不入,书本,参考资料,网络,生怕有一丝的遗漏。上课为求生动,挖空心思,视频,PPT,音响,仿佛上演一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我们总是想法设法要给予孩子更多。不是说,要给孩子一杯水,自己首先得有一桶水吗。我们让自己这桶水始终满满的,随时准备倾倒到学生的杯子里。“教不严师之惰”。我们不惰,我们甚至可以说非常勤快,我们准备好各种可口的知识,让学生张嘴,一口一口小心的填进去。我们以为这样做,我也一直以为这样做,就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了。
  但读陶老的这段文字,《墨辩》里说的三种知识,我眼前忽然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学生张着嘴,老师把认为最有营养价值的知识塞进去,学生来不及咀嚼,或者不用咀嚼,老师事先都帮忙磨碎了,他们只要吞咽,不停地吞咽,不管肠胃能不能消化,不管肚子撑不撑,也不管身体需不需要,只管吞咽。他们不是如饥似渴,他们被塞得在皱眉头,他们甚至反胃呕吐。但我们一点都没减缓或者停下喂食的手。
  我看到杯子里的水溢出来了,但是,那桶水还在倾倒。我看到这些孩子被喂得肚子圆滚滚,肥嘟嘟,但是,跑不动,跳不高,他们手脚无力,他们营养不良,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肥胖症的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想着陶老的这段话,我摇摇头,是我们老师实在 “勤快”过头了。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重新读这段话:“现在一般学校里所注重的知识只是闻知,几乎以闻知概括一切知识。亲知是几乎完全被挥于门外。”我心头涌上一种冲动,太勤快的老师并不是一个优秀的老师,这会剥夺了孩子们“亲知”的权力。
  适当地懒惰,适当地放手,适当地让孩子亲身去体验。“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古人早就这么说了,但我们依旧强迫孩子们在纸上“行走”。
  我很欣赏十二册语文《我最好的老师》中这位怀特森先生。他以“糊弄”的形式,让学生在学习中学会自己查找资料,寻求证据,在懂得如何接近真理的过程中,他们更多地体验了“亲知”。
  而我们的教学,更多依赖于闻知。比如教学《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教师想尽方法说这劳动的辛苦,汗水的付出,借助多媒体等各种手段,讲得是口干舌燥。
  学生当然也能理解,但这种知识就像是快餐食品,像肯德基麦当劳的炸鸡腿薯条,能吃饱,能骗过舌头上的味蕾,但是,骗不过身体真正的需要,缺乏维生素,缺乏各种微量元素。
  有学校开辟了一块实践基地,让学生翻土,播种,锄草,施肥,最后收获。这样亲身体验,《悯农》何须老师多费唇舌呢?
  “亲知”的获得,不仅有“闻知”所无法体验的美妙的感受,有时候更是闻知的“补充”或者“纠正”。
  秋天到了,树叶黄了。这似乎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但上一年级的女儿,她在考试时,偏说树叶不是秋天黄的。我问为什么?她说马路两旁的树,秋天时还碧绿碧绿的,河边的柳树,到了12月还绿着。我沉思了。城市道路两旁种着的香樟树,它到冬天还绿得发亮,直到春天长新叶,老叶子才转红掉落,而有些甚至是常青植物,一年四季都不会发黄枯萎。河边的柳树,由于气候温暖,高楼大厦遮挡了寒风寒雨,初冬时节依然垂下绿丝绦。
  这是孩子平时观察所积累的,有什么错吗?完全没有,不仅没错,还非常得对。但书本上不是这么写的,没按要求就是错的。我的孩子没有“照单全收”,而是以自己的“亲知”否定了“闻知”。
  现在想起这件事,想到陶老说的“行是知之始”,想到“亲知”的重要性,我便后悔当初简单地处理了“秋天与树叶”的关系。我不该说,书上写得是对的,大部分树叶确实是秋天黄的,考试只要写上这个大部分认可的答案即可。我想,我无形中可能扼杀了孩子“亲知”与探索这个世界的欲望,我把“闻知”置于“亲知”的上面,我颠倒了“行是知之始”。
  为什么我们会这么急急地否认孩子的怀疑,怀疑他们亲知得来的知识呢?也许是无奈,这个社会竞争如此激烈,无论是父母还是老师,我们都在焦虑,这个所谓知识爆炸的时代需要学习的知识这么多,哪还有时间让孩子慢慢“亲知”呢?不如直接灌输给他们,他们只要记住“秋天到了,树叶黄了”就行。至于到底哪些树叶是春天黄的,哪些树叶是冬天黄的,哪些是不黄的,就没必要追究了。等到你独自慢慢摸索出来,别人都跑到前头去了。
  我们都是急功近利的成年人,我们不需要孩子慢慢摸索,我们怕他们来不及,怕他们输在起跑线上。最近在《读者》(2016年6月)上看到黄全愈的一篇文章,讲得就是中国的家长生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拼命从小就给不停地灌输知识,但是赢在起跑线上,不意味着最终也能赢在终点线上。
  人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更需要长远的目光去看待教育。
  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当初我已经领悟了陶老的这段话,我或许会这么处理。我肯定她的小眼睛,观察如此之敏锐,细心,并且告诉她,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是非常棒的。同时,我会在秋天带着她到大自然去寻找,感受“秋天到了,树叶黄了”的真实面貌——“亲知”,亲身体验。我想,那样的她会学得更快乐,学得更扎实,学得更深入。
  慢一点,灵魂会跟不上脚步的。教育也如此,慢一点,让孩子 “亲知”的脚步有机会迈出去。我们并没有权力用自己的“勤快”去野蛮地剥夺孩子慢慢摸索的欲望。
  是的,作为家长,作为老师,我都不能太“勤快”,不能事事冲在前头替她或他们打理好,用我的所知来代替他们自己的“亲知”。成长的足迹,应该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慢慢看,欣赏啊。其实,这不是“亲知”的第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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