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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奖作品

 

游离于尘世间的独行者

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中心小学 邬秀萍

书 名:《丰子恺散文经典》
作 者:丰子恺
出版者:海豚出版社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在丰子恺的散文创作中,自然、本真是其最为追求的境界,他尊崇佛教,向往超脱,对于俗世人情,总有着一种难于逾越的鸿沟。在他的散文写作中,亦可见一斑。


? 童心未泯


  毋庸置疑,儿童是尘世中最为天真化了的精灵,丰子恺在其散文中着力表现儿童的率真、慧黠以及对世事的大智若愚。在大人的世界里,往往带有伪善、可怖和愚钝的假面具,而之于儿童,却被简单化了,他们不会假装纯真,亦不会心怀不轨,而是用最真的童心来看待世界,触摸真善美。
  在短篇随笔《儿女》中,丰子恺写到:“天地间最健全的心眼,只是孩子们的所有物,世间事物的真相,只有孩子们能最明确、最完全地见到。我比起他们来,真的心眼已经因了世智尘劳而蒙蔽,断丧,是一个可怜的残废者了”、“然而一旦回到故乡的平屋里,被围在一群儿女中间的时候,我又不禁自伤了。因为我那种生活,或枯坐,默想,或钻研,搜求,或敷衍,应酬,比较起他们的天真,健全,活跃的生活来,明明是变态的,病的,残废的”。从中,足以可见,丰子恺对于这驻足于世间最富本真自然的赤子之心,是心生敬仰和艳羡的。他在描写自己和孩子们一起吃西瓜对孩子表现出来的不同举止进行评判以及叙述儿子华瞻看到父亲剪头不禁嚎啕大哭,从而令自己深刻感悟到孩子真切热情的内心时,都对孩童伟大、豁达,容不下半点俗世污浊的品质大大钦佩和赞赏。
  在丰子恺的散文中,酝酿着一种对童心的可敬可惜,以至顶礼膜拜。他厌恶俗世间的礼俗道德,反对“大 人化”教育。在散文《旧上海》中对妓女猎艳,扒手横行的乌烟瘴气之境绘声绘色地辛辣讽刺即可以体现。他认为孩子眼里看出来的那些大人所习惯自成一脉的生活模式,诸如街上匆匆穿梭的行人,家中偶尔途径的访客,战争中历经艰险逃难,都被其视为一种有趣的游戏,自有其令他们欢喜的根源。这样独特的感官,在丰子恺看来实为天性使然,是最最美好不过的。


? 自然主义


  对于美,丰子恺在散文中一向是不予吝啬的。他大力刻画美,表现美,从而理解美。对美的审视,不仅注入在他的画趣中,散文创作亦也有所表达。
  在《自然》一文中,丰子恺认为“美都是神的手所造的。假手与神而造美的,是艺术家”,同时对于路上衣衫褴褛的乞丐,橱窗里妖娆潋滟的时装美女进行对比,鲜明地凸显了人为装饰的无趣和罪恶。他深刻地批判美学主体等级性的观念,指出凡事最为自然舒适的姿态都是一副生动美态的好画,而并非在于绘画对象的贫贱丑陋之分。
  不得不说,丰子恺在他的散文中,融汇了诸多自然主义的元素。他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山水田园生活,具有闲居者的雅趣。在《山水间的生活》中,有写到:“我觉得上海虽热闹,是在寂寞,山中虽冷静,实在热闹,不觉得寂寞。就是上海是骚扰的寂寞,山中事清净的热闹”,这句话独好。大抵,丰子恺内心所渴望的世间便是犹如颜回般虽简居陋巷,独守颓垣破壁,却自得其乐,大彻大悟,自有一番别样情趣。在描绘故乡居所缘缘堂时,“红了的樱桃,绿了的芭蕉,四面是田,田外是山,人际少到,静寂如太古。檐下燕语呢喃,堂前蔷薇盛开,在清晨中带了柔和的黄光”,这样一幅景象,足以令人心驰神往。
  散文中的自然主义不仅在于对花草树木的倾心表达,对于鸟兽虫鱼亦也有刻画。与孩子们一起饲养蝌蚪,窥探完蜜蜂的群飞乱舞后将之放生,喂食两只鸭子的历史,这些对风物雅拾诙谐风趣的描述,巧妙体现在丰子恺的散文随笔中,其中不仅记叙了他的人世所闻,更传达了他的精神所感。
  浙西人素来崇乐,清茶浊酒一杯便可恍度漫漫年月,他们没有功成名就的抱负,急功近利的恶性,有的是朽木般的胆色,清水般的柔情,朴直热情,自有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致。这种文化大大影响了丰子恺的个人心性和创作风格,从而形成自然主义的文风。


? 佛性文心


  中学时期的丰子恺,受其老师李叔同和夏丏尊的影响,开始从事音乐和美术审美,同时亦修成了清心寡欲,立地成佛的性情。他渴求超凡脱俗,浮生悟道。在其随笔《大人》一文中,有这样一段话:“佛法所以难被理解的原因,自来都是从人的主观的赋秉方面说。谓上根利智的人,方可与言;若中跟下根的人,则因秉智慧薄弱,故听了或者茫然不解,或者认为荒诞而抚掌大笑。但我读经,每到若存若亡的时候,除自叹赋秉贫弱外,又常向客观方面,抱怨自然与人的比例支配得不良,致使中跟以下的人摄于自然地空域,因而顺俗违真,迷性莫返。”丰子恺认为佛法需被真正理解了的人,定是智慧无上、天赋异禀者,而之于自己,他则仍自谦自己只因天赋意志薄弱,才会半字不解,弥足俗世。他始终深感对人生的终极关怀是宗教性的,对于“无常”这个问题,如若与天地日月的不朽相比,则是自然定律中最微不足道的宇宙轮回。“相逢不知老”,而俗世却独独将其遗忘误解,因而才会自鸣悲恸。真正信佛,应达到摒除私利,物我一体,才能化身幸福,护爱群生。
  风韵情趣之于丰子恺的散文,亦是灵魂之所在。文中之于酒、之于肉、之于画、之于居、之于山水,之于儿女柔情,都饱含一种空灵幽美的雅趣。仙风道骨的情怀,萍踪袅袅的寄世,闲云野鹤的独行,对于丰子恺而言,都实为一种享乐主义的风俗雅韵。在《吃酒》一文中,他详尽地归类了喝酒的四种境界,而不管是那一种,都具备随性而阔达的酒态,令作者久久不能相忘。
  诚然,在他的散文中,可以读出作者喜幻想,爱清静的心念,这跟他自小根深蒂固所受的浙西文化是分不开的。古代文人墨客,都喜在浙西这片土地上吟诗作赋,附庸风雅,从而形成浙西人都有一颗独具匠心的文心。


? 浙西情源


  丰子恺是浙江崇德县石门湾人,这是一个古风浓郁的偏僻小镇,地处杭嘉湖商业中心,毗邻京杭大运河,为吴越文化的临界点,水陆交通都极其便利,故而它的农业、丝织业、手工业都很发达。
  丰子恺在他的《缘缘堂随笔》的《辞缘缘堂》一文中写道:“这时候方始知道我的故乡的天时之胜。在这样的天时之下,我们郊外的大平原中没有一块荒地,全是作物。稻麦之外,四时蔬果不绝,风味各殊。尝到一物的滋味,可以联想一季的风光,可以梦见往昔的情景。”这一派莲叶何田田的景象风光,就足以可见石门湾人们自耕自足的规模之大。这个不到几万人的小镇虽偏僻无华,但它却是一个远离都市俗世喧嚣的世外桃源,安乐之乡。久居在这里的人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恳踏实,具备一股真诚朴直的侠胆柔肠。丰子恺在描绘他那低小破矮却胜似琼楼玉宇的故居缘缘堂时,也生动地描绘了故乡石门湾家家户户安居乐业的自足之境,即便是在战争之难来临之际,仍保持一种自我安慰,自得其乐的心态。石门湾人一向崇文喜静,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然而对于这个民风古朴的小镇而言,独乐抑或众乐,都也便是清欢,但内心却是满足安逸的。
  而另一方面,在丰子恺为他的故居缘缘堂写的悼文中,其中的叱责、愤怒足以体现浙西文化并非完全是柔情似水的一面,同样,它也有属于他的刚强和反抗精神。正是这种清雅坦然的人生秉念和外柔内刚的文化心理格局深刻影响了丰子恺的创作文风,使得他重视趣味,享受趣味,视趣味为人生生活之重要养料,故而行就了其散文创作中的雅致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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