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用生命去捍卫的尊严

杭州外国语学校 王若冰

书　名：《朗读者》
作　者：本哈德·施林克
出版者：译林出版社

　　我没有办法用言语来形容看完《朗读者》后的复杂心情，纠结、感伤还是震撼？也没有办法用世俗的任何一个词语来形容影片的主人公——汉娜。善良、纯真、愚蠢、无知，抑或是平庸？但我知道这就是社会，一个充满着诱惑与黑洞的社会；这就是人性，天使与魔鬼常常交火打得遍体鳞伤却始终决不出胜负。
　　 一开始，我以为这部小说基调是情欲，一个未完全成熟的少年与大他二十多岁的少妇之间的畸恋。但后来，我发现自己完全错了。汉娜每次洗澡，与其说是要做爱，还不如说是阅读前的沐浴更衣，这是她在阅读前一种朝圣式的仪式。虽然她不识字，但并不妨碍她时而与小说中的主人公一起落寞感伤，时而与主人公一起欢欣鼓舞。在米歇尔给她读小说的时候，她的神情是满足而幸福的，心灵是虔诚而圣洁的。也就在这虔诚与圣洁中，小说的基调慢慢变得严肃庄重起来。后来，汉娜不辞而别。再次与米歇尔相见时，已经时隔多年。在法庭上，米歇尔作为一个法学院的大学生在旁听一个审判，赫然发现：被告就是汉娜。此时的汉娜，是作为一个纳粹帮凶，受到法律的审判。因为在她看守的教堂着火时她竭力遵守上级的命令没有打开教堂之门，致使里面的犹太人被活活烧死。很难想像，一个善良的姑娘，居然不顾那么多的生命，而麻木地去遵循所谓的规则，忠实地履行自己所谓的职责。汉娜的一句话让法官无语相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这句话无疑也是给所有审判者包括坐在读者席上的观众们当头一棒。
　　 但是，这无法弥补汉娜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也没有办法为汉娜面对手下这么多鲜活的生命表现出来的淡漠辩护。
　　 尽管如此，我还是被汉娜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尊严和气节震撼了，那是一个文盲对知识文化的崇拜和捍卫。为了维护自己不识字的秘密，她宁可放弃升职调动的机会，而报名去充当纳粹集中营的看守；宁可放弃可以减轻罪行的机会，承认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人所为，也不愿意在白纸上写字而泄露她愿意用生命去捍卫的秘密。
　　 连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也很难做到视文字文化与知识胜过自己的生命。但是，这个平庸的妇人做到了。而且做得毫不犹豫，做得死心塌地，做得死不改悔！
　　 我们都称自己为知识分子，但是，我们又带着几分敬畏之心来对待我们所拥有的东西。相反，又有多少人视知识为迂腐，视文化为无用？学习是为了养家糊口，知识是为了装点门面，文化更是子虚乌有。语言和文字，说到底，在那么多人眼中，都只不过是一种谋生的工具、生活的工具。但是，汉娜不同。我不知道她出身在怎样一个家庭，也许是孤儿也许是穷困到没有办法上学识字念书，她对知识的渴望压抑了数十年，终于被一个读中学的少年激发出来，而且一发而不可收拾。不论在做爱前，还是在郊游时，她一遍又一遍地倾听米歇尔的朗读；在做看守时，她每天挑选囚犯中干不动重活的女子为她朗读。她追求知识的激情，几十年不变，甚至身陷囹圄仍不消减。在狱中，她如饥似渴一遍又一遍地倾听米歇尔为她录制的朗读磁带，去监狱图书馆借了书一遍遍对照，自己学会阅读，学会写字。当她用扭扭捏捏的字体第一次给米歇尔写信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重获了新生。
　　 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她要在即将出狱的时候选择自杀。是她觉得自己出狱后不能适应社会的变化？是她发现眼前的米歇尔已经不是过去的可以依靠的米歇尔了？但我觉得这都不是原因。我宁愿相信，她是在阅读中认识了自我，反思了自我，更重要的是，她认识到了人性中最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爱，爱自己爱他人爱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中的每一个生命。最终她无法面对自己的灵魂而选择自杀。
　　 在汉娜自杀的时候，我们看不到她面对死亡的恐惧，看不到沉重和阴影，看不到血腥和残酷。相反，读者感受到的是庄重和祥和。仿佛是朗读作品中的一个情节片段，在我们耳畔回想，精彩绝伦，千古绝唱。就在这庄重的朗读声中，我们心灵被感动，灵魂被洗涤。
　　 卡夫卡曾经说过：“我们应该去读那些能刺中和伤害我们的书，如果所读的书无法带来当头一棒的惊醒，我们读它干什么呢?一本书必须是一把能劈开内心坚冰的斧头。”
　　 那么，《朗读者》这本书，以及这个为了自己的尊严而死守不识字这个秘密，最后识字了却选择了为救赎而有尊严地死去的女子，无疑能给我们带来当头一棒的惊醒。